有可能的夜晚 #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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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祈祷
驹木根葵汰没想到会在家附近的烤肉店遇到新原泰佑。
人声嘈杂的店里，新原泰佑的安静显得格外异常，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，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瓶、散落的两团纸。
驹木根葵汰鲜少看到这样的新原泰佑。他趴在桌上，不动的脑袋、看不清的表情，让人感觉有些不安。
斜靠门边的驹木根葵汰正想着如何开始对话，忽地被店外涌进的一股热浪包裹，口罩被脸上的汗蒸地黏糊糊的。或许还是应该去打个招呼，他想。犹豫时，耳边响起新原泰佑清脆的声音。
“驹木根桑，好久不见！”
“晚上好，好久不见。”
剧完播后，除了一些宣传工作，他们还没有机会私下见面，偶尔会在line上聊两句。
驹木根葵汰现在终于看清楚新原泰佑的脸了：没有化妆，刘海比之前更短，头发有点炸毛，眼底有黑眼圈，眯着眼睛的笑容与上次见面时无异，熟悉且陌生。
“怎么在这？”
“诶，对……”
在停顿的沉默中，驹木根葵汰对上新原泰佑的视线，发现他眼角并不明显的泪痕。非常别扭地，虽然心里担心，驹木根葵汰还是试图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，坐到新原泰佑的旁边。
几秒后，新原泰佑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过于简短，他调整语调缓慢地补充：“这里的芝士鸡肉串，你说过很好吃，我也想来试试。”
原因竟意外地是与自己有关，“是的，很好吃呢。”
“多芝士，对吧。”
可是你桌上只有酒，新原君。
不过，驹木根葵汰并不打算拆穿。他摘下口罩，想起家里有做好的冰镇布丁，甜甜的食物可以让新原泰佑的心情变好吧。
“想吃布丁吗？就是下午发给你看的那个照片。”
“诶？想吃哎。”
“那你等一下，我回去拿。”
“可以去其他地方吗，安静一点的。”
那要去我家吗？这句话在驹木根葵汰的脑子辗转了几下，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。去家里有些奇怪，他和新原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这种程度，虽然挺想让他去的，但现在没有充分的理由。
最后去了公寓附近的小公园。
“哇，平时你会经常来这边吗？”
“也没有，偶尔。”
驹木根葵汰从口袋掏出一包湿巾，在秋千上擦了好一会儿。
“好了，坐吧。”
“你头上都是汗呢。”
是因为跑着回去，是因为担心，还是想让新原泰佑快点吃上布丁的心情，驹木根葵汰很难解释。他刚要帮忙拆掉布丁的包装递过去，新原泰佑却伸手抚向他的额头——
“擦一下吧。”他的动作带着天然的亲昵。
隐隐约约的手指触感，是白崎抚上羽山的脸的记忆，还是？
“嗯？”
“驹木根桑眼睛瞪得好大。”
“什么啦，只是有点意外。” 在那几秒想到很多事情，是白崎和羽山吗，不是。他看到的是新原泰佑伸向他的手、新原泰佑清亮的眼睛。
额头上新原泰佑拿着的薄荷湿巾是非常直接的冰凉。啊，原来是新原泰佑的超级清凉眼药水。
“我开动啦！”
幸好，新原泰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那边，此刻正像小动物一样认真进食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布丁。谢谢你，Kiita君。”
可以听出声音或多或少恢复了元气，突然被叫了名字……又不知作何反应。驹木根葵汰觉得自己平时还是挺能说的，在特定场景下。做电台节目那么久了，偶尔也会被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吐槽是不是嗨过头。
不过他一直没学会如何应对直白的夸奖，特别是在新原泰佑面前。驹木根葵汰回想他们的对话，虽然大部分是一些没有意义的争论和废话。但不可否认，他其实非常乐在其中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
盛夏深夜，他和新原，两个人一起吃布丁？在此之前没有想象过。如果硬要用什么词形容这个场景的话——
见鬼，驹木根葵汰脑子第一个闪出的词是：浪漫。
哪里浪漫了。明明整个人都要被热气蒸透了。后背被汗沁湿一大块的T恤贴着，一直蹲着的小脚也在微微发麻。不过，现在是和新原泰佑的独处时间，没有台本，没有镜头，没有观众。他能看到倒映新原泰佑瞳孔里那么真实的自己。
所以到底哪里浪漫了。
浪漫可以是绚烂的花火，浪漫可以是掉落的樱花，浪漫至少应该是羽山加糖加奶的咖啡。
浪漫吗，不如说，有点害怕。驹木根葵汰庆幸世界上没有真正的读心术，新原泰佑无从得知他那些毫无头绪的担忧。对面这个人，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，拿着叉子吃着布丁的样子似乎一直很平静。
“抱歉。”
“为什么要道歉？”
“让你看到这样的我。”
“不要勉强自己。”
“诶？”
“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，不是吗？”
新原泰佑在吃完最后一口布丁的时候，突然感到了久违的遗憾。
这种遗憾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。这种遗憾甚至可以称之为伤心的心情，是与驹木根葵汰的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，从他对自己说“以后请多多指教”，端正清爽如晨风一般的声音，新原泰佑自此获得了人生的新体验。他一边感受着巨大的幸福，一边无法避免地觉得遗憾。
新原泰佑知道这不是矛盾，而是清醒。他自作主张地将这解释为工作体验，拒绝将它带回自己的真实生活，生硬地划开一条边界，将它安置到白崎由岐的演绎中。所有的正在进行时和完成时，与驹木根葵汰的互动，都被自动打上了即将结束的标签。
直至杀青真正结束的节点，他看着驹木根葵汰抱着花束的背影，反而长舒一口气。他最后一次熟练地对驹木根葵汰说“辛苦了”，惯常活跃着现场氛围。他看到了驹木根葵汰晦暗不明的眼神，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地看着他呢，他只好假装轻松地拍了拍驹木根葵汰的肩，忍住想哭的心情。
他努力祈祷着与这种情绪和解，期待尽快恢复内心的平静。因为这一点都不“新原泰佑”。
因为新原泰佑是一个完全开朗的、有话直说、能照顾好身边、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的人。不是现在这样。
可是，新原泰佑这么多年一直在练习的却是不要害怕失去，他总是无法忘记无数次在梦里那直直盯着他的父亲的双眼。成长体验总是带来刺痛和深刻，躲避但无处可逃。
今天不完全是偶遇，新原泰佑确实是抱着或许能撞见驹木根葵汰的心情走进那家店。在默默喝完两瓶啤酒后，新原泰佑花了两个小时无聊地数着进出店内的几十位客人，驹木根葵汰怎么可能会无缘由地出现。他脑袋昏沉地趴在桌上，试图在二次元的幻想中寻找现实的可能。
非常神奇地，他那借助酒精、可以说不带勇气的召唤和挣扎，最终得到了神的回应。在他最后一次尝试抬头的刹那，驹木根葵汰那张带着困惑和犹豫的脸撞入他的眼睛。
——晚上好，好久不见。
02 爱与自由
该如何解释驹木根葵汰对于新原泰佑的重要性。新原泰佑想起驹木根葵汰曾跟他说过，“新原君的话，好像对所有人都那么好。”
他承认，听到这句话的当下是错愕和尴尬的，这是他不愿被戳破的社交模式。他第一时间想摇头否认，对所有人都那么好，完全不是。但新原泰佑发现，他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与驹木根葵汰相处的。
的确，新原泰佑可以与所有人打好关系。谦虚温和，转打趣，这是他熟悉和擅长的，也算是自我保护方式之一。他反思或许是因为他把惯常的社交技巧也用在喜欢的人身上，导致驹木根葵汰有了他对所有人都好的错觉。可偏偏这种方式给了新原泰佑充分的安全感，他可以保证自己在关系中不被讨厌。换言之，可进可退。
他担心被驹木根葵汰讨厌，只能使用自认为会一直安全的方式。但在那个当下，他内心涌上非常清晰的后悔。他不愿看到驹木根葵汰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“新原君，又在发呆了。
“啊，对不起。”
“现在很晚了，电车可能没有了哦，要不去我家吧。
驹木根葵汰佯装平静的语气、微红的耳朵、拘谨的手都很可爱。
新原泰佑认真地看着他笑:“好。
所以到底要如何解释他为什么喜欢驹木根葵汰呢。
事物瞬息万变。新原泰佑喜欢流淌在驹木根葵汰身上那些不变的、新鲜的、自由的理想元素；他向往他那些纯粹的奇思妙想与天真；他好奇他那些难以撼动、源源不断的自我意志从何而来。
种种的，新原泰佑逐渐选择内化而不敢外露的难能可贵。
新原泰佑有明确的自我想法，但在表达上有时会陷入困境。对新原泰佑来说，直接拒绝别人仍然存在困难，硬着头皮照单全收算是常态。所以，当第一次看到驹木根葵汰在工作场合上那种坚定、直截了当的拒绝，他感到震撼，也止不住内心欢呼雀跃。表面的驹木根葵汰是包容性很强的人，但内在对某些事情持有非常坚定的立场。反抗的旗帜颜色突出驹木根葵汰鲜明的自我，这是他未经社会和生活改造非常珍贵的一部分。
新原泰佑不自觉向他一步步靠近。某种程度来说，驹木根葵汰修正了他的循规蹈矩、一成不变，唤起他生命里另一种活力。原来内心某些奇怪的想法是有同类支持，过往未曾察觉的感性共振止不住飘摇而出。
新原泰佑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，工作上更是如此，他珍惜一切来之不易的机会，讨厌失误和无逻辑。但意外地，对于驹木根葵汰一些在外人看来奇怪的举动他却深有同感：“啊，其实我也想这么做，这样确实很快乐。”
很奇怪吧。他们之间对角色的诠释讨论也好，琐事的辩论也罢，就算有无数分歧，最终都可以达成微妙的共识。
具体到小事上，比如驹木根葵汰与他分享的苦瓜三吃食谱，当新原泰佑质疑苦瓜绝对不能那么做时，驹木根葵汰认真解释的侧脸又会突然让他忘记如何回应。
过去新原泰佑一直在各种事情上试图说服别人和自己，现在在驹木根葵汰面前也只能缴械投降。倒不是说没有争辩的热情，只是新原泰佑觉得，他们之间输赢并不重要。有时他后退一步，有时是驹木根葵汰主动把他往前拉。似支流殊途同归，最终回归原点。彼此之间的这种包容性，说起来真的不可思议。新原泰佑频繁地感受着这些违背本能的意外，最后迟钝地发现原来一切并不是意外。
原来他喜欢驹木根葵汰。
驹木根葵汰是他长长的、风景单调的人生跑道上，突然出现的小花。
他一个人走了好久，终于忍不住驻足。
*
“明天没有工作，慢慢走。”
“Kiita君真温柔。”
“当然了。”
“我喜欢Kiita君这部分。”
新原泰佑开玩笑地说着，他想他要是再醉点就好了。或许就能跟驹木根葵汰说清楚他内心的感受了，像25时那场他喝醉酒趴在羽山背上的戏，再次确认那种安定感。
那天拍摄完，新原泰佑记得很清楚，坡道边，他和驹木根葵汰的影子交织在那片泄下的洁白耀眼灯光旁。驹木根葵汰拉着他的衣角，两个人不经意间皮肤相接有微烫的触感。
新原泰佑小声地说：“好像爸爸都没有背过我。”
“诶？！那我们再来一次吧！”
他看到驹木根葵汰回头的笑脸，随即侧身调皮地掩映在静谧的暗蓝之中。驹木根葵汰蹲下的后背看起来很坚实，新原泰佑毫不犹豫地靠上去。之后，驹木根葵汰跑得比拍摄时还快，耳边呼呼的风声让新原泰佑有种随时要飞起来的错觉。
*
可惜新原泰佑现在根本没有醉意。不过是走上台阶的步伐看起来也很费劲。
“要休息一下吗？”
新原泰佑停在台阶中间，他转过身，看见清澄的月光下驹木根葵汰放松的姿态，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鼻尖，吸气呼气之间，一切才开始变得顺畅起来。
“不用哦，继续走吧。”
“不过，我很佩服，新原君总是能一脸平静地说出一些很厉害的话呢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‘喜欢’什么的。”
“喜欢什么？”
新原泰佑承认他是故意要逗驹木根葵汰，反问很有趣，驹木根葵汰现在一脸忿忿不平的指控表情和刚刚的脸比起来，强烈的反差感也很有趣。
“为了防止新原君乱回答问题，在回到家之前，我们来玩一个游戏，无论新原君听到什么问题，都只能回答‘是’。”
“……好的。”
“新原君，是因为工作的事情郁闷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新原君，今晚吃了布丁之后心情有变好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新原君，最近还失眠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新原君，是因为喜欢的人感到困扰吗？”
“……是。”
快到家了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，新原君，确定要上去吗？”
“是。”
新原泰佑乖巧地点头。
……
相比新原泰佑，驹木根葵汰表达喜欢的方式并不直接。如果他喜欢拉面，他不会说，我喜欢拉面。他会说，我可以忍耐浸透着酱油拉面香味的门外排队时间；如果他喜欢朋友，他不会说，我喜欢朋友。他会说，我讨厌跟朋友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。
驹木根葵汰见过许多表达喜欢的方式，也很幸运地感受过为数不多但真诚炽烈的感情，以作为演员的方式。亲密关系的幸福显而易见，畅快的爱宝贵而难求。
驹木根葵汰感受着、渴求着、拒绝着。围观者不参与关系的陨灭，他不愿意看见任何美好关系破碎的可能性，于是，他默许自己的后退和不合时宜的理性。
美丽的东西不是永恒的，最终会化为灰烬。乐观点看，如果选择参与其中，即使是悲剧之美，是否也会给幸福的爱覆上奇妙的平衡。
——那如果他喜欢新原泰佑呢？
03 吻
实际上，喜欢无法控制，无论驹木根葵汰怎么躲避和后退。
正如他冰冻在冰箱里的八个布丁一样。
驹木根葵汰不确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。关于青春的注解各有千秋，他那浅淡的初恋记忆已然十分遥远，但不妨碍他的感性总是突如其来。
驹木根葵汰不太愿承认他喜欢新原泰佑。他所以为的新原泰佑，是清澈和快乐本身，但这种美好是否只是自己内心寄托的想象，无从而知。他喜欢的是真实的新原泰佑吗。正如新原泰佑喜欢的，是羽山麻水，还是真实的驹木根葵汰。
杀青之后和剧播期间，驹木根葵汰持续在理智上进行过千百遍的否认，但感性上的第一直觉始终无法自欺欺人。
探究起来，驹木根葵汰遭受关于新原泰佑的第一次心灵冲击，来自于25时拍摄的第一个吻。与第一次见面公式照赤裸上身拍摄相比，嘴唇之间的触感带来的情感冲击更甚，应该说，不在一个量级。
这是吻。
他的嘴唇颤抖了吗？明明只是单纯地贴在一起。电光火石之间，大脑空白。驹木根葵汰闭上眼睛，世界像末日一样安静。他迫切地想抓住什么，但根据拍摄要求，他的手指只能僵硬地握住新原泰佑的下巴，嘴唇的力度也不能过于刻意。驹木根葵汰突然觉得，拍摄前从专业出发思考吻戏角度重要性这件事情，显得有些搞笑，他在拍摄时根本想不起任何技巧。他只是企图通过夸夸其谈蒙混耳目，同时在心理层面掩盖荧幕初吻的困窘。
抑制不住清晰可闻的心跳声，太吵了。他甚至害怕新原泰佑是不是也听到了他的心跳声。最终剧集呈现只有几秒，但不同机位的拍摄过程非常漫长，驹木根葵汰觉得心脏要爆炸了。
当驹木根葵汰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，他的世界在新原泰佑的眼睛中恢复了色彩。驹木根葵汰告诫自己镇定，脖子残余的酸痛提着他的灵魂回到现场。
客观地说，在此之后，新原泰佑严重地影响到驹木根葵汰的方方面面。每次放空时，新原泰佑的脸总会猝不及防地入侵驹木根葵汰的脑袋。
现在新原泰佑看向冰箱那两排布丁罐的疑惑表情，与吻戏睁开双眼那刻驹木根葵汰看到的新原泰佑表情交错重叠。驹木根葵汰不自觉地“啊”了一声，他后知后觉地痛恨自己的记忆力，完全忘记冰箱里布丁的事，让新原泰佑自己开冰箱拿水喝，而自己神经大条地在房间给他找换洗衣服。必须得说点什么。
“原来Kiita君做了那么多布丁啊。”
“……对，材料买多了。”
真实情况是，他不知道新原泰佑具体喜欢哪种口味的布丁，所以做了各式各样不同口味。他知道即使送给新原泰佑吃，也无须做那么多，他纯粹是通过做布丁来宣泄情绪。
发意味不明的SNS图片和文案，并未换得新原泰佑的关注。一般驹木根葵汰给新原泰佑发Line，收到回复都很及时，只要不是在新原泰佑的工作时间。可驹木根葵汰时常还是感到失落，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他很失落：新原泰佑基本上不主动给他发信息。
驹木根葵汰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，从各方面来说。
笨拙地像摆在沙发上的企鹅玩偶一样，这只企鹅毛茸茸的脑袋正被新原泰佑乖乖地抚摸。
“Kiita君怎么会有企鹅，太可爱了吧。”
现在驹木根葵汰最大的后悔就是没有收拾一下家里的破绽，再邀请新原泰佑来做客。
“这个企鹅是粉丝送给我的。”略显多余的解释显得更糟糕了。
“谢谢你做了那么多布丁，我很开心。”
“……明天带回去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
驹木根葵汰突然不想否认这堆布丁就是为新原泰佑而做。如果这能成为与新原泰佑关系更进一步契机的话。驹木根葵汰现阶段还没办法完全与新原泰佑坦诚相对，能尽量做到的就是不否认内心的真实感受。
不否认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是巨大的进步。
“洗澡去，然后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
等驹木根葵汰洗完澡出来后，他发现新原泰佑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没完全吹干的头发淌着水滴。驹木根葵汰看着穿在新原泰佑身上的自己的T恤，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。
为什么在新原泰佑身边总是能那么容易地就感受到快乐呢。
20岁生日之后，驹木根葵汰按照既定轨道工作，时而感受新鲜和挑战，时而感受束缚，他渐渐意识到快乐缺席生活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他想，或许是新原泰佑帮他抓住了时间的小偷。他那些因时间而黯淡的快乐，新原泰佑总是能完整地捧回给他。那些黑暗的、毫无意义的部分亦被新原泰佑过滤成最清澈的情感。
新原泰佑身上的活力正向得从不招人讨厌，而今晚驹木根葵汰意外地瞥见他脆弱的一面。
“为什么要哭呢。”
完全不想看到这个人哭。
驹木根葵汰希望新原泰佑的世界永远洋溢着明朗的感情和善意。
几乎是不受控制地，驹木根葵汰吻向他的眼角，他感受到身下的人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接着，驹木根葵汰被重重地环抱住。他听到新原泰佑用重重的鼻音叫他的名字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曾经，驹木根葵汰幻想过很多告白和被告白的场景，或盛大圆满的，或遗憾错过的，像这样的夜晚，从来不会被列入想象的范围。
现在他大概明白了，很多事情和细节都无关紧要，除了那个人的存在。
驹木根葵汰觉得新原泰佑这句“喜欢”太不真实，但他还来不及惊讶，就被巨大的喜悦包围。他低估了世界给予往前一步勇敢者带来的奖赏与惊喜。
过去他一直以为，维持现状才能保持美好。遇到新原泰佑之后才发现，一切只是妄想。
不要遗憾、不要错过、不要失去。
就算遗憾、就算错过、就算失去。
*
早晨的阳光从树丛泄露下来，映照着青草的嫩绿。
新原泰佑再也不害怕黑夜出口，因为他找到了非常安全的清晨入口。
他第一次散步于清晨无人的街道，与驹木根葵汰一起。
“一起去吃早饭吧。”
“好！”
以后还要一起度过无数个有可能的夜晚，和早上。
-End-